首頁古文典籍智囊第十部 雜智

雜智·螢火之智

【原文】
熠熠隙光,分于全曜①。螢火難噓,囊之亦照。我懷海若②,取喻行潦。集“小慧”。

【注解】
①曜:日光。
②海若:像大海一樣。

【譯文】
一絲光線雖然微弱,也是陽光的一部分。螢火蟲所發出的光芒雖然微小,可是用布囊收集起來之後也可以用來照明。我雖然胸懷江海,也不會嫌棄雨後的水窪。因此集成“小慧”卷。

韓昭侯 子之
【原文】
韓昭侯①握爪而佯亡一爪,求之甚急。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,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誠。
子之②相燕,坐而佯言曰:“走出門者何白馬也。”左右皆言不見,有一人走追之,報曰:“有。”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誠信。

【注解】
①韓昭侯:戰國時韓國的國君。
②子之:戰國時燕王噲用子之為相,後來禪位于子之。

【譯文】
一天,韓昭侯與屬下親信一起吃瓜,他故意將手中的瓜掉在地上,然後表示惋惜。屬下立即將自己手中的瓜分獻給韓昭侯。韓昭侯借此舉考察屬下對他的忠誠。
子之為燕相時,一天坐在廳堂上故意說:“剛才在門外一閃而逝的是一匹白馬嗎?”左右親信都說沒看見,隻有一人追出門外,回來時稟報說:“確實有一匹白馬。”子之借這事考察左右是否對他忠實。

江西術士
【原文】
趙王李德誠①鎮江西。有日者②,自稱世人貴賤,一見輒分。王使女妓數人與其妻滕國君同妝梳服飾,立庭中,請辨良賤,客俯躬而進曰:“國君頭上有黃雲。”群妓不覺皆仰視,日者因指所視者為國君。

【注解】
①李德誠:五代時人,曾任鎮南節度使,後封趙王。
②日者:佔卜相面的人。

【譯文】
趙王李德誠治理江西時,有個卜卦的術士自稱能一眼看出他人身份的貴賤。趙王想試測他,就找來幾名妓女,讓她們和自己的王後都穿上同樣的服飾,打扮好後站在前庭,讓術士分辨誰貴誰賤。術士走近她們,俯身輕聲說:“王後的頭頂會有黃雲。”話才說完,妓女們不約而同地都朝王後頭上看,結果術士立刻指出王後來。

俞羨章
【原文】
吳中鏤書①多利,而甚苦翻刻②。俞羨章刻《唐類函》將成,先出訟牒③,謬言新印書若幹,載往某處,被盜劫去,乞官為捕之,因出賞格,募盜書賊。由是《類函》盛行,無敢翻者。

【注解】
①鏤書:雕版印書。
②甚苦翻刻:因盜印而很苦惱。
③訟牒:訴狀。

【譯文】
吳中地方出版商的利潤很大,因此從事翻刻(即今日的盜印)的人也特別多,為此出版商相當苦惱。俞羨章所編著的《唐類函》,尚未出版,他便一狀告到官府,假稱他的新書出版後,用車載往他處時遭盜匪劫走,希望官府派吏卒緝捕盜匪,他並且出錢懸賞緝捕盜書賊。這件事轟動一時,結果使《唐類函》大為暢銷,而且也沒有書局再敢翻刻。

黠童子
【原文】
一童子隨主人宦遊。從縣中索騎,彼所值①甚駑下。望後來人得駿馬,馳而來,手握韁繩,佯泣于馬上。後來問曰:“何泣也?”曰:“吾馬奔逸絕塵,深懼其泛駕②而傷我也。”後來以為稚弱可信,意此馬更佳,乃下地與之易。童子既得馬,策而去,後來人乘馬,始悟其欺,追之不及。

【注解】
①所值:所分配到的。
②泛駕:翻車。

【譯文】
有一童子隨主人四處求官。但童子所騎的馬不好,想換一匹好馬。他遠遠看見有個人騎著一匹駿馬急馳而來,心生一計,就手握著韁繩假意哭泣起來,來人見童子哭得傷心,就問童子為何哭泣。童子說:“我的馬兒跑起來速度奇快,是匹好馬,但我擔心無法控製它而傷到自己,所以不知道怎麽辦?”來人見童子年幼,不致騙人,于是貪念大起,心想童子的馬比自己的好,就下馬表示願意與童子交換。童子換了馬便急馳而去,那人騎上童子的駑馬,才知道受騙上當,但已追不上了。

智勝力
【原文】
王卞于軍中置宴。一角牴夫①甚魁岸,負大力,諸健卒與較,悉不敵。坐間一秀才自言能勝之,乃以左指略展,魁岸者輒倒。卞以為神,叩其故。秀才雲:“此人怕醬,預得之同伴;先入廚,求得少許醬,彼見輒倒耳。”

【注解】
①角牴夫:摔跤手。

【譯文】
王卞在軍中設宴款待賓客。有一位摔跤手體格魁梧,力氣大,很多健壯的士兵和他較量,都敵不過。席間有位秀才自誇自己可以戰勝這位力士,秀才略伸出左指,力士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。王卞大為驚訝,以為秀才是個神人,叩問他原因,秀才說:“他怕醬汁,我事先從他同伴那裏得知,因此我先到廚房裏要了一些醬汁,他看到我手上沾有醬汁,自己就倒在了地上。”

定遠弓手
【原文】
濠州定遠縣一弓手善用矛。有一偷亦精此技,每欲與決生死。一日,弓手因事至村,值偷適在市飲,勢不可避,遂曳矛而鬥。觀者如堵。久之,各未能進,弓手忽謂偷曰:“尉至矣,我與你皆健者,汝敢與我尉前決生死乎?”偷曰:“諾。”弓手應聲刺之而斃,蓋乘其隙也。
又有人曾遇強寇,鬥方接刃,寇先含水滿口,忽噀①其面,其人愕然,刃已揕②胸。後有一壯士復與寇遇,已先知噀水之事,寇復用之,反為所刺。

【注解】
①噀:噴。
②揕:刺入。

【譯文】
濠州定遠縣有一名弓箭手善于用矛,有一個小偷兒也是個使用矛的好手,兩個人一直都想找個機會決出勝負。一天,弓箭手有事到村中,正好遇到這個小偷兒在集市喝酒,兩個人相見後情勢無法避讓,于是各自拿矛決鬥,圍觀的人形成了一堵人牆。兩個人纏鬥了很長時間,卻一直不能分出勝負。弓箭手突然對小偷兒說:“縣尉來了,我和你都是勇健之人,你敢和我在縣尉面前決一生死嗎?”小偷兒說:“好啊!”弓箭手卻應聲刺向小偷兒,小偷兒應聲倒地斃命。
又有一人曾經遇到了強盜,兩人揮刀打鬥的時候,沒想到強盜含了一口水,吐向那個人的臉上,那人正在為強盜的舉動驚愕不已之時,胸前已經中了一刀。後來有位壯士又遇到了這個強盜,由于已經聽說吐水的事,強盜重施故伎時,反被壯士刺殺。

王守仁
【原文】
王守仁王陽明年十二,繼母待之不慈。父官京師,公度不能免。以母信佛,乃夜潛起,列五托子①于室門。母晨興,見而心悸。他日復如之,母愈駭,然猶不悛也。公乃于郊外訪射鳥者,得一異形鳥,生置母衾內,母整衾,見怪鳥飛去。大懼,召巫媼問之。公懷金賂媼,詐言:“王狀元前室責母虐其遺嬰,今訴于天,遣陰兵收汝魂魄,衾中之鳥是也。”後母大慟,叩頭謝不敢,公亦泣拜良久。巫故作恨恨,乃蹶然蘇。自是母性驟改。

【注解】
①托子:高腳有托盤的器物。
②巫媼:巫婆。

【譯文】
王陽明十二歲時,繼母常常虐待他,而他父親遠在京師任官,根本不知王陽明的遭遇。王陽明不得已,乃利用繼母篤信佛教的弱點,于半夜悄悄起床,把茶盤放在佛堂門外,第二天早晨繼母見了,覺得非常奇怪,可是日後每天都如此,繼母不由得心中發毛,但她對王陽明的態度依然如故。有一天,王陽明到郊外找尋捕鳥人,買下一隻平日罕見的怪鳥,放在繼母被內。繼母整理床鋪時,突然看見這隻怪鳥,害怕鬼魅作祟,便趕緊請來巫婆佔卜。誰知王陽明早就買通巫婆,對繼母說:“王狀元前妻對自己兒子遭人虐待很生氣,上告天帝,現在天帝派陰兵下凡拘捕你的魂魄,被中的怪鳥,就是陰兵的化身。”繼母聽了這話,嚇得臉色發青,趕緊下跪謝罪,王陽明不覺心軟,也下跪向天帝求情,一旁的巫婆故意連聲嘆息離去。從此繼母對王陽明便視如己出。

京城士人
【原文】
《藝文類聚》①:京邑士人婦大妒,嘗以長繩系夫腳,喚便牽繩。士密與巫嫗謀,因婦眠,士以繩系羊,緣牆走避。婦覺,牽繩而羊至,大驚,召問巫。巫曰:“先人怪娘積惡,故郎君變羊,能悔,可祈請。”婦因抱羊痛哭悔誓,巫乃令七日齋。舉家大小悉詣神前祈祝,士徐徐還,婦見,泣曰:“多日作羊,不辛苦耶?”士曰:“猶憶啖草不美,時作腹痛。”婦愈悲哀,後略復妒,士即伏地作羊鳴,婦驚起,永謝不敢。

【注解】
①《藝文類聚》:唐時歐陽詢所編類書。

【譯文】
《藝文類聚》記載,京城有個士人,他的妻子心性狹窄、疑心病重。平時睡覺用一根長繩綁在丈夫腳上,有事呼喚丈夫,就拉動長繩。士人實在無法忍受,就暗中與巫婆商量,回到家後,趁老婆熟睡後,將自己腳上的繩子解下來綁在羊腿上,偷偷爬牆離家。婦人睡醒後,拉動繩子,竟然來的是一隻羊,震驚不已,就召來巫婆佔卜。巫婆說:“你家列祖列宗怪你平日不善待丈夫,因此把你丈夫變成一隻羊,如果你能悔過,就該誠心祈求上蒼饒恕。”婦人聽了,抱著羊兒痛哭,立誓悔過。巫婆于是把羊牽走,要婦人齋戒七天,齋戒期間全家大小都要在神前祝禱謝罪。士人回家後,婦人見了他,哭著問:“你變成羊有好多天了,辛不辛苦?”士人說:“一想到那股草味,我肚子就痛。”婦人聽了更是難過。以後,婦人隻要稍顯妒意,士人就趴在地上學羊叫,婦人每次都立即驚慌地拉起士人,向天謝罪不敢再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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